紫域融合后的第七天，天空彻底变成了琥珀色。不是那种浑浊的黄，是清透的、像蜜糖一样的琥珀色。太阳穿过这层光幕，变成了一颗金色的蛋黄，挂在天上，不刺眼，暖暖的。桃树镇的孩子们管这叫“糖稀天”，因为颜色像老周熬的糖稀。老周听了，笑了笑，没纠正。他也觉得像。
但琥珀色的天空下，陆醒的光越来越弱了。不是一天比一天弱，是一天之内忽明忽暗，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小雨注意到了，但她没问。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。
阿杰也注意到了。他偷偷用收音机扫描陆醒的光频，发现他的光在跳动，不是心脏那种有节奏的跳——是混乱的，像一个人的心电图在报警。他拿着收音机走到桃树下，蹲在陆醒面前。“你的光不稳定。”
陆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的光在抖，像风里的蜡烛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“因为我的光分出去了太多。桥树、紫桥、缓冲区、西个核心，还有那些门，都在用我的光。以前光湖存了很多，够用。但最近新世界加得太快，入不敷出。”
阿杰的脸色变了。“那怎么办？把门关了？把桥树砍了？”
陆醒摇头。“不关。不砍。光不够，就再长。”
“怎么长？”
陆醒站起来，走到桃树前，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干在抖，像一个人在发抖。光从树干里倒流回他的身体，不是金色，是琥珀色的。那些光在树里存了很久，己经和桃树、紫桥、桥树的能量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。它既不是金色的、不是紫色的、不是冰蓝色的、不是透明的，而是融合了所有世界特性的、独一无二的琥珀光。
光涌进陆醒的身体，他的皮肤从暗淡变回发亮，从发亮变成刺眼。桃树下的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。光持续了大概一刻钟，然后慢慢暗下去，恢复成柔和的、像月光一样的亮度。
陆醒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的光不抖了，很稳，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。他握了握拳头，骨节咔咔响。“够了。新光，够用很久。”
阿杰看着他的眼睛，瞳孔里那两团旋转的星系也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。“你现在是什么？”
“我还是我。只是光换了种颜色。”
琥珀光出现后的第三天，门里走出了一群人。不是紫域的人，不是北边的雪原人，不是东边的渔民——是从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世界来的。他们的皮肤是琥珀色的，眼睛是金色的，头发是透明的，像玻璃丝。他们不说话，只用光交流。皮肤上流过一道道琥珀色的光纹，像在写字。
陆醒看得懂。“他们说，他们是‘琥珀人’。生活在光和光之间的缝隙里。以前我们的光是金色的，他们的光是紫色的，两种光不交汇，他们就藏在缝隙里不出来。现在光融合了，缝隙没了，他们没地方藏了，只能出来。”
小雨看着那些琥珀人。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陆醒听了听他们的光纹。“他们想找个新家。不需要大，只要能藏身就行。”
陆醒指着桥树的树冠。“上面。叶子之间，有缝隙。你们可以住在那里。”
琥珀人的皮肤上闪过一阵光纹，像在商量。然后他们飘了起来，像气球一样升到桥树的树冠里，钻进了叶子与叶子之间的空隙。那些空隙本来很小，但琥珀人一钻进去，空隙就自动变大了，像在欢迎他们。他们在叶子上安了家，用露水盖房子，用花粉铺床，用光做窗户。一夜之间，桥树的树冠里多了一座微型的城市，小到肉眼看不见，但确实存在。
小雨仰着头，看着那些在叶子上闪烁的微光。“他们以后就住那儿了？”
“嗯。不占地，不抢食，不需要我们照顾。他们只需要一个地方待着。”
“那他们能帮我们做什么？”
陆醒想了想。“他们能帮我们看门。谁从门里进来，他们第一个知道。谁在门里捣乱，他们能拦住。”
小雨笑了。“免费的保安。”
陆醒也笑了。“差不多。”
琥珀人住进树冠后的第五天，他们发现了问题。不是他们的问题，是门的问题。有一扇门，在墙的底部，那扇通往未知区域的门，最近经常有东西从那边过来。不是人，不是生物，是“回声”。己经消失的世界的回声，像录音带被反复播放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毁灭前的最后几秒。那些回声撞在门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吵得琥珀人睡不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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