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山比小雨上次爬的高得多。阿杰站在山脚下，仰着头，脖子都酸了。“就是这座？”小雨点头。“上次爬的旁边那座。这座更高。阿杰看了看山顶，又看了看背上的铁管，叹了口气。“走吧。”
他们爬了一整天。阿杰背着铁管，走得慢，每一步都要找稳了才迈。小雨走在前头，扒开树枝，踩实石头，给他探路。天快黑的时候，他们找到一块大石头，很平，能当床。阿杰把铁管放下，靠着石头坐下来，大口喘气。小雨从背包里翻出饼，掰了一半给他，自己啃另一半。
“明天能到吗？”他问。小雨看着山顶。还远，但比早上近多了。“能。”阿杰没说话，嚼着饼，看着天。星星出来了，一颗一颗的，很亮。最亮的那颗，在正头顶。
小雨仰着头，看着那颗星。“明天架天线。架好了，沙漠那边的人就能听到收音机。能找到路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她笑了。
天没亮他们就醒了。阿杰把铁管捆好，背在背上，继续往上爬。路越来越陡，石头越来越滑。阿杰走得很慢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背上的铁管咣当咣当响。小雨走在他后面，用手托着铁管，帮他撑着。
“你放手。太重了。”
“不放。”
阿杰没再说话。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他们终于到了。山顶是一片平地，光秃秃的，只有石头和风。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阿杰把铁管放下，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小雨站在山顶边缘，往下看。云在脚下，白茫茫的，铺开了。远处有山的尖顶从云里露出来，一座一座的。更远处，是平原，是河，是她的家。看不见，但她知道在哪儿。
阿杰站起来，开始干活。他把铁管一根一根接起来，用钢丝绑紧，竖起来。铁管很高，风一吹就晃。他让小雨扶着底座，自己爬上去，用锤子敲，用钳子拧。敲了整整一个下午，天线立起来了。很高，很高，比山顶的石头还高。顶端绑着一根铜线，风里晃来晃去，亮晶晶的。
阿杰从背包里翻出收音机，拧开开关，接上天线。喇叭里传来嗞嗞沙沙的声音，然后是音乐，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他拧着旋钮，调了半天，音乐停了。喇叭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“……有人吗？有人听见吗？”
小雨扑过去，趴在收音机前面。“听见了！听见了！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，更清楚了。“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河边的镇子！有桃树的那个！你是从沙漠来的吗？”
那边又沉默了。很久。她以为断了。“……是。沙漠。走了很久。没水了。没吃的了。听到收音机，顺着信号走。走到哪儿了？”
阿杰凑过来，对着收音机喊：“往北走。一首往北。看见山就往山走。山上有天线，很高的天线。顺着天线走，就能到河边。过了桥就是镇子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那个声音说：“看见了。天线。很高的天线。在发光。”
小雨愣住了。她跑到山顶边缘，往下看。天线在夕阳下，金灿灿的，真的在发光。她笑了，跑回去，对着收音机喊：“那就是我们！你顺着光走！我们等你！”
那天晚上，小雨没下山。她坐在山顶，裹着毯子，守着收音机。阿杰在旁边睡着了，打着呼噜。收音机开着，嗞嗞沙沙的，偶尔有人说话——从很远的地方来，顺着信号走。有人说看见了山，有人说看见了天线，有人说看见了光。她一个一个回，告诉他们往哪儿走，告诉他们有吃的有住的，告诉他们河上有桥。
夜深了，说话的人少了。最后只剩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远。“……到了。看见河了。看见桥了。桥上有灯笼。有人在等我。”
小雨的眼泪掉下来。“到了就好。过了桥就是镇子。有人给你吃的，给你住的。有光。”
那个声音笑了。“好。”
然后没了。只有嗞嗞沙沙的声音，像心跳。她靠在石头上，看着星星。最亮的那颗，在正头顶。她仰着头，看着那颗星。“你听见了吗？他们来了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
“你说，他们到了之后，会看见桃树吗？会看见光吗？会看见你吗？”
星星闪了闪。
她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山下有光。不是星星的光——是火把的光，很多很多火把，从河边来，往山上来。她站起来，看着那些光，数不清。阿杰也醒了，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山下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火把越来越近。能看见人了，一个两个三个，很多很多，排成一条长龙，从山下蜿蜒上来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，举着火把，仰着头，看着山顶的天线。他看见小雨，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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