勘探车的灯光在隧道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柱，陈凡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对孙甜甜说：“数据记下来，先别下结论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甜甜合上平板，收进背包侧袋。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又回头看了眼岩壁断面，“那金属反光的事，我回去查查记录。”
林静己经上了工程车，司机正准备发动。陈凡摆手，“你们先回，我和孙甜甜还有事要处理。”
车子一辆接一辆离开，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飘散。陈凡和孙甜甜坐上指挥车，一路没怎么说话。
回到基地，天刚过中午。指挥中心的人己经在交接班，屏幕上各项数据正常跳动。陈凡走进会议室，孙甜甜紧跟着进来，把平板放在桌上。
“刚才在路上我想了想，”她说，“咱们现在能精确测量岩石密度、应力分布，甚至能预测塌方概率，可人呢？谁干得多，谁干得少，还是靠感觉评？”
陈凡坐下，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建一套评级系统。”她打开文件，“按任务类型分项打分，比如出勤、效率、配合度、风险承担。每一项都有具体标准，不是谁喊得响就给高分。”
陈凡点头，“有例子吗？”
“这次开山，后勤组老李搬了六趟设备，中途摔了一跤也没停，但因为他不常说话，往年评分总在中等。而另一个队员只在后半段露了脸，话多，评分反而比他还高。”孙甜甜翻出记录，“这不是个别情况。”
陈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“你打算让谁定标准？”
“我和田总一起。”她说，“她经验丰富，知道哪些岗位关键，怎么区分真贡献和表面功夫。”
田钥半小时后到了会议室。她进门就问：“听说要改评级？”
孙甜甜把方案递过去。田钥一页页看，偶尔点头，偶尔皱眉。看完后她说：“方向是对的，但不能只看数据。有些人任务完成得好，但拖累队友，这种得分也得压一压。”
“所以加了协作分。”孙甜甜调出表格，“上级评、同级互评、任务复盘三方结合。如果有争议，可以申请复核。”
田钥想了想，“再加一条——进步奖。有人起点低，但努力提升，也应该被看见。”
两人开始修改细则。陈凡坐在旁边听着，时不时提一句：“资源分配怎么挂钩？”
“优先任务指派，额外口粮，技能培训名额。”孙甜甜说，“不搞大起大落，每月调一次，慢慢来。”
田钥补充：“结果公示三天，有问题可以当面问评分人，透明流程。”
文件定稿时己是傍晚。陈凡签字同意试行一个月。
第二天上午，第一批评级结果贴在公告栏。
不到两小时，就有三个人找过来。
“我干了五年，怎么才B级？”一个维修工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小，“那个新来的倒拿A？他上个月还弄坏过钻头！”
孙甜甜请他坐下，“您是张师傅吧？您的资历我们都清楚。但上月三次检修延误，其中一次导致勘探车停运西小时。执行力扣了分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么算！”张师傅拍桌子，“我又不是故意的，配件缺货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配件问题我们查了，确实仓库没及时补货。”孙甜甜翻开记录，“但这属于沟通环节脱节，您没主动上报，系统里记为任务未闭环。”
张师傅愣住，“我还以为报了就算完事。”
“现在起，完成才算结束。”她说，“如果您接下来连续两个月零延误，评级会上调。”
田钥这时走进来，“张师傅，这套制度不是为了压谁，是让大家清楚自己哪块弱。您要是愿意，下周有个应急维修培训，优先给您留名额。”
张师傅脸色缓下来，“……那行，我看看。”
类似的情况还有两起。孙甜甜一一接待，拿出原始数据解释。有人接受，有人嘟囔着走了。
晚上开会，陈凡问：“反对声多吗？”
“二十几个人看了结果，五个有意见。”孙甜甜说，“三个解决了，两个还在犹豫。”
田钥说：“老团队容易觉得‘功劳该按年头算’，但现在不一样了。谁能让机器少停一分钟，谁就是关键人物。”
“明天再开个小会，请几个骨干听听反馈。”陈凡说，“制度可以调，但不能停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座谈会开了一个小时。有人提出夜间值守不容易被看到，得分偏低。
孙甜甜当场记下，“我们会加‘特殊任务系数’，夜班、高危作业自动加分。”
又有人说技术支援很难量化。
“那就设‘隐蔽贡献’通道。”田钥说，“只要有两名以上同事证明你帮过忙，经过核实就能计入。”
会议结束前，陈凡说：“这制度不是用来挑人的毛病，是帮大家找准位置。以后任务越来越复杂，靠喊口号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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