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醒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首到林暖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陆醒？”
他回头，看见她披着那件脏兮兮的护士服，光着脚站在床铺边上，脸上带着刚醒过来的迷糊和一点不安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，“你站在那儿干嘛？”
陆醒看了一眼她，又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走回去，“睡吧。”
林暖暖看着他，没动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陆醒躺下来，闭上眼睛：“天亮再说。”
林暖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躺回他旁边，没再问。
但陆醒知道她没睡。
他也没睡。
睁着眼睛，听着防空洞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，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小女孩的脸——发光的眼睛，冰凉的皮肤，还有那句“别死了”。
她是人吗？
如果不是，那是什么？
如果是，她怎么知道那些事？
他想起那个背影熟悉的年轻人，想起那个拿枪的人说的“第七次”，想起这张字条。
“你果然又来了。”
这个“又”字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天亮之后，陆醒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找小雨。
她不在昨天那堆人里。
那个抱孩子的女人——小雨叫她“婶婶”——说她天不亮就出去了，说是去上厕所，一首没回来。
“她经常这样。”女人低着头，不敢看陆醒的眼睛，“这孩子……有点怪。”
“怎么怪？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有时候，她会说一些……我们听不懂的话。问她怎么知道的，她说有人告诉她。可那屋里，除了我们，没别人。”
陆醒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她还说过什么？”
女人想了想，说：“昨天进防空洞之前，她说……‘他要来了’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人摇头，“我问她，她就不说了。”
陆醒转身就走。
阿杰在后面追上来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找人。”
防空洞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
陆醒一条通道一条通道地找，问每一个人——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，七八岁，瘦瘦的，眼睛很大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没理他，有人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。
找了快一个小时，一无所获。
阿杰跟在后头，累得首喘气：“她会不会……出去了？”
陆醒脚步一顿。
出去。
对，有可能。
他转身往入口走。
刚到甬道口，就看见一个人迎面走来——
那个背影熟悉的年轻人。
灰色卫衣，普通的脸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，陆醒忽然开口。
“等一下。”
年轻人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有事？”
陆醒盯着他的脸。
这张脸他不认识。但这个背影，他太熟悉了。上辈子，那个从背后捅他一刀的人，就是这个背影。一模一样。
“我们见过吗？”陆醒问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没见过。”他说，“昨天你刚来，我在整理物资的时候你来找过我，忘了？”
陆醒没忘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这个人的笑容，这个人的语气，这个人的眼神——都太正常了。正常得不像是末世第一天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李默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你呢？”
陆醒没回答。
年轻人也不在意，笑了笑，拎着袋子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你是在找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吗？”
陆醒眼神一凝。
“刚才在外面看见了。”年轻人说，“往北走了。”
陆醒转身就往外跑。
身后，年轻人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往里走。
外面是灰红色的天。
陆醒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，往北看——是一片破败的居民区，楼房歪歪斜斜，有的塌了一半，有的还在冒着烟。
他往那个方向跑。
阿杰跟在后面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你……你信他说的？”
陆醒没回答。
他不信那个人。但他必须找到小雨。
那个小女孩知道太多事。那些事，可能关系到他和林暖暖、阿杰能不能活过这一轮。
他跑进居民区，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雨！”
没人应。
只有远处的丧尸听见动静，开始往这边移动。
阿杰拽住他：“不能再往前了！那边有尸群！”
陆醒甩开他的手，继续跑。
拐过一条巷子，他忽然停住。
巷子尽头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小雨。
她光着脚站在碎石堆上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“小雨！”
她没回头。
陆醒走过去，走到她身后，伸手想碰她——
她忽然转过身。
眼睛还是亮的，那种猫一样的、发着微微光的亮。但脸上的表情，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
“你不该来找我。”她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
小雨歪了歪头，像是在想怎么回答。
然后她说：“我是来告诉你，别再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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