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要出远门了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，整个小镇都动了起来。老周连夜给她烙饼，一张一张的，摞得老高，用布包好，塞进她背包里。“路上吃。”他说，“别省着。吃完了就回来，我再烙。”小雨接过背包，沉甸甸的，压在肩膀上，她没吭声。
阿杰从铺子里翻出一个手电筒，擦了又擦，换了新电池。“路上黑。拿着照路。”她接过来，按了一下开关，光柱射出去，白花花的，照亮了半棵桃树。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很亮。”阿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老孙从茶馆里提了一壶茶，用竹筒装着，塞进她背包侧袋里。“路上渴了喝。解渴。”她拧开盖子闻了闻，苦的。“放点糖。”她说。老孙笑了。“等你回来放。路上放糖，招虫子。”她把盖子拧紧，放回去。
林暖暖从院子里剪了一枝花，小小的，白的，用布条扎好，别在她衣服上。“带着。路上闻着香，就不想家了。”小雨低头闻了闻，很香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暖暖。“你会想我吗？”林暖暖的眼眶红了，但她笑了。“会。每天都想。但你得去。他等了你很久。”
苏晴站在旁边，递给她一件新衣服。蓝色的，用阿杰从系统里转出来的布做的，针脚很密。“路上穿。旧的那件破了，扔了。”小雨接过来，摸了摸，很软。“你做的？”苏晴点头。“什么时候做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苏晴笑了。“晚上做的。你睡了。”小雨把衣服叠好，塞进背包里。
顾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，用牛皮纸包着，很旧。“这是地图。”他说，“我年轻时候画的。你去的地方，上面都有。”她翻开，一页一页的，画得很仔细。山，河，平原，沙漠，海。每一处都有名字，有距离，有他写的小字——“此处有水”“此处有风”“此处有人家”。
“你不去了吗？”她问。他摇头。“走不动了。你替我去。”她把地图揣进怀里，贴着心口。“好。”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小雨站在桥头。河面上有雾，薄薄的，白纱一样。桃树在雾里，看不清楚，只有那片光还亮着，一闪一闪的。她回头看。老周站在桃树下，阿杰站在铺子门口，老孙站在茶馆前，林暖暖和苏晴站在院子里，顾老师站在教室门口。他们都在看她。
她挥挥手。他们也挥挥手。她转身，走上桥。
桥很窄，走上去晃晃悠悠的。河水在下面流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在说话。她走到桥中间，停下来。回头，桃树还在，光还在，人还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继续走。桥那头，芦苇在风里摇，白花花的一片。她走进芦苇丛里，路很窄，只能走一个人。芦苇比她还高，擦着胳膊，沙沙响。她走了很久，久到回头己经看不见桥了，看不见桃树了，看不见光了。
她停下来，站在路中间。风吹过来，芦苇弯下去，露出一小片天。蓝的，很高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还在吗？”她轻声问。没人回答。只有风，只有芦苇的沙沙声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个手电筒，没开。她摸着那个圆圆的、凉凉的壳，忽然觉得，那就是他。不说话，但一首在。
走了整整一天，天快黑的时候，她看见了一个村子。很小，几间房子，歪歪斜斜的，有的屋顶塌了，有的墙倒了。村口坐着一个人，一个老人，在晒太阳。看见她，眯起眼。“你是谁家的？”
“过路的。从镇上来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“哪个镇？”
“河那边的。有桃树的那个。”
老人的眼睛亮了。“哦，那个镇。听说过。收音机里听过。你们那儿，有光。桃树下面。”
小雨点头。“有。”
老人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住一晚吧。明天再走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住在老人家里。房子很小，但干净。灶台上有火，锅里有粥。老人给她盛了一碗，稠的，放了红薯。她喝了一口，甜的。
“你们那儿，光是什么样子的？”老人问。
她想了想。“金色的。从地底下透上来的。一闪一闪的，像在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行。你跟它说话，它就闪。一下是‘对’，两下是‘不对’。有时候闪得很慢，像在笑。有时候闪得很快，像在催你。”
老人看着她。“你信吗？”
她点头。“信。”
老人笑了。“那就好。信就行了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，她就起来了。老人还在睡，她没吵醒他。把背包背上，推开门。外面还是黑的，星星挂在天上，一颗一颗的，很亮。最亮的那颗，在最上面。她仰着头，看着那颗星。“早。”她说。星星闪了闪。她笑了，转身走进晨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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