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子的第二个果子，比第一个大了不少。长在更高的枝头上，圆鼓鼓的，粉白粉白的，太阳一照，亮得像一盏小灯。小雨每天搬凳子来，站上去，踮着脚，仰着头看它。
“还得几天？”老周站在棚子外面问。
“两天。不，三天。”她歪着头，认真地看那个桃子的颜色。“还得再红一点。现在还有点白。”
“你昨天说三天。”
“那是昨天。今天不一样了。熟得更慢了。”
老周笑了。“你天天看，它当然熟得慢。”
小雨从凳子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裙子。“那我明天不看了。后天再看。”
“你忍得住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忍不住。但我可以少看几次。早上看一次，傍晚看一次。中午不看了。”
老周摇摇头，提着水桶去浇菜了。小雨蹲在树根旁边，把耳朵贴在树干上。“你听见了吗？”她对着树干说，“第二个桃子快熟了。比第一个大。你等着。”
树干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她觉得，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暖暖的，像心跳。
桃子熟的那天，小雨没摘。她站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那个粉白粉白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对自己说。“再等一天。让它再长长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几步，又回头看一眼。桃子还在那儿，安安静静地挂着。她笑了笑，跑回家去了。
第二天，桃子还在。第三天，还在。第西天，老周看不下去了。“再不吃就掉了。”他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那个桃子。“你看，蒂把那儿己经开始皱了。风一吹就掉。”
小雨急了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摘了。放不住就做罐头。放一年都不会坏。”
小雨摇头。“不做罐头。他要吃新鲜的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吃？”
小雨想了想。“也许明天。也许后天。也许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她也不知道。
老周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那先摘下来。放冰箱里。能放好几天。”
小雨犹豫了很久。然后她搬来凳子，站上去，伸出手。指尖碰到桃子的那一瞬间，她停住了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风吹过来，桃子晃了晃，像是点头。
她轻轻一拧，桃子落在手心里。暖暖的，沉甸甸的，像一颗小小的、还在跳的心脏。她从凳子上跳下来，捧着桃子，走到那片金色的光前面。
“第二个了。”她说。“比第一个大。你尝尝。”
她把桃子放在光上。光吞没了它，慢慢的，一点一点的。桃子不见了。
她蹲在那儿，等着。“甜吗？”
光闪了一下。
“比第一个甜？”
光闪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明天还会有。树上的第三个，也快熟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。转身跑了。
身后，那棵桃树在风里摇了摇。枝头又一个小青点，正在慢慢变大。
第三个桃子，小雨没自己吃，也没全给光。
她摘下来，切了三份。一份放在光上，一份拿给老周，一份留给林暖暖。
老周接过那瓣桃子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吃？”
小雨摇头。“我不爱吃桃子。”
老周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不爱吃了？去年秋天，你一个人吃了半筐。”
小雨撇撇嘴。“那是去年。今年不爱吃了。”
老周没再说什么。他把那瓣桃子放在嘴里，嚼了嚼。“甜。”他说。
小雨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我种的。”
她跑到林暖暖家，把那瓣桃子递给她。林暖暖正在院子里浇花，看见桃子，愣了一下。“给我的？”
小雨点头。“第三个桃子。第一个给他了，第二个也给他了，第三个给你们。一人一瓣。老周吃过了。”
林暖暖接过桃子，咬了一小口。“甜。”她说。
小雨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我种的。”
她转身跑了。跑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。“对了，他说你也该吃一个。等了这么久，也该吃点甜的。”
林暖暖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捧着那瓣桃子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暖的。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第西个桃子长出来的时候，夏天快过完了。
天没那么热了，风里开始带点凉意。叶子还绿着，但边缘有点发黄，像是不舍得绿，又不得不黄。小雨坐在棚子里，裹着一件老周的外套，看着那棵桃树。
“冬天会冷吗？”她对着那片光问。
光闪了闪。
“你说不冷？骗人。去年冬天可冷了。河水都结冰了。我的手冻得通红。”
光闪了闪。
“你说你不怕冷？为什么？哦，你在里面。里面没有冬天。”
她想了想。“那里面有春天吗？”
光闪了一下。
“有？什么样的春天？”
光没闪。她等了一会儿，还是没闪。
“不记得了？没关系。我告诉你。外面的春天，天很蓝，风很暖，草是绿的，花是红的。燕子飞回来，在屋檐下做窝。每天早上都能听见鸟叫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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