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下来的时候，他们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城东有个老小区，六层楼的砖混结构，没有电梯，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。陆醒记得这个地方——上辈子，这里被一个小型幸存者营地占据，撑了大概两周，后来毁在一场尸潮里。
现在是第一天，这里应该还没人。
他带着林暖暖和阿杰从侧门摸进去，选了最里面那栋楼的顶层。六楼，三户人家，两户门开着，里面一片狼藉，显然主人跑得匆忙。最里面那户门锁着，陆醒一斧子劈开锁芯，推门进去。
两室一厅，家具落满灰，但水电还能用。
林暖暖放下包，开始检查房间。阿杰瘫在沙发上，两眼发首，像是还没从今天的事里缓过神。
陆醒站在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小区里很安静。安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按理说，第一天晚上，应该到处都是惨叫声、求救声、汽车警报声。但这会儿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嘶吼。
他正想着，忽然看见楼下有光闪了一下。
手电筒的光。
三个人影从对面的楼道里出来，猫着腰，快速穿过空地，钻进另一栋楼。
陆醒眯起眼。
有人。
比他来得更早。
林暖暖从厨房出来，小声说：“有煤气，还有几包挂面，保质期刚过一个月，应该能吃。”
阿杰从沙发上弹起来：“能吃能吃，快煮，我快饿死了。”
陆醒没动，还在看着窗外。
林暖暖走过去，顺着他的视线看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人。”
“这里不是没人吗？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陆醒放下窗帘，“今晚小心点。轮流守夜。”
林暖暖点点头，没多问，转身去厨房煮面。
阿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那些人……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
陆醒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年头，没有好人坏人。”他说，“只有活人，和死人。”
阿杰愣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面刚煮好，外面就有人敲门。
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敲门声不急不慢，三下，停顿，再三下。
陆醒把斧子握在手里，走到门边，透过猫眼看出去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一个中年男人，瘦高，戴着眼镜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看起来像个老师。另一个年轻一些，寸头，身上有纹身，手里拎着根钢管。
纹身那个，陆醒认识。
白天在超市门口，跟纹身男一起的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挡住林暖暖和阿杰，然后打开门。
门外的两个人也愣了一下。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，露出一个笑容：“小兄弟，别紧张，我们是旁边楼的邻居，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人，大家一起互相照应。”
陆醒没说话。
中年男人继续说：“今天发生的事，大家都看到了。这种时候，一个人活不下去，得抱团。我们那边己经有十几个人了，你们要是愿意，可以搬过去一起住。人多力量大嘛。”
陆醒还是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个纹身的年轻人。年轻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别开脸。
中年男人察觉到了什么，笑着说：“哦，这个小刘，他白天说在超市见过你，说你挺厉害的，一个人杀了好几个丧尸。所以我们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“你们老大呢？”陆醒忽然问。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：“什么老大？”
“那个剃寸头、脖子有纹身的。在超市跟我谈条件的那个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中年男人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，但马上又恢复自然：“哦，你说老张啊，他在我们那边呢，挺好。你们要不要过去坐坐？大家认识认识。”
陆醒看着他，慢慢笑了。
那种笑让中年男人有点不舒服，但他没动。
“行。”陆醒说，“明天白天我过去。现在太晚了，我的人需要休息。”
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那好，明天见。你们好好休息。”
他带着年轻人转身走了。
陆醒关上门，插上门闩，又搬了个柜子顶在门后。
阿杰凑过来小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陆醒没回答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那两个人穿过空地，消失在对面那栋楼里。
“那个纹身的，是今天在超市逃跑的人之一。”陆醒说。
阿杰愣了一下：“那他怎么还活着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不是说……”阿杰压低声音，“你不是说他们有六个人吗？加上那个纹身男，一共六个。你杀怪的时候我数了，死了两个，剩下西个跑了。跑的那西个里，有他。”
陆醒看着他。
阿杰被看得有点发毛：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“你记得挺清楚。”
“我……我打游戏习惯记人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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