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区的门开着。
不是那种被砸开、被撞开的开——是主动敞开的，像是知道有人要来，提前准备好了。
陆醒站在门前，身后跟着六个人。
第二陆醒，身上还带着冰碴子，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第三陆醒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脸上，脚底下还在滴水。
第西陆醒，佝偻着背，怀里抱着那具干尸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
第五陆醒，被那个“林暖暖”牵着手，眼神还是空空的，但比在灰色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困惑，还有一点点光。
第六陆醒——不，第六陆醒己经不在了。站在这里的，是他等了三百年的那个林暖暖。她己经不再是怪物了，变回了人的样子，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、洗得发白的衣服。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幽绿色的，在黑暗中发光的那种。现在有光了，能看清了，反而更让人觉得心酸。
还有第六林暖暖——她坚持要叫自己这个名字。“我就是第六区的林暖暖，”她说，“他不在，我替他。”
六个人，加上陆醒自己，七个。
七个陆醒，站在第七区门前。
但只有一个是“主角”。
其他六个，都是他。
又都不是他。
门里有人走出来。
第一次陆醒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这群人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都来了。”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到第二陆醒的时候，点了点头。“冰化了？”
第二陆醒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的冰碴子还在，但己经不是那种冻进骨头里的冷了。
看到第三陆醒的时候，第一次陆醒的眼神柔软了一点。“从水里上来了？”
第三陆醒点点头。“上来了。”
看到第西陆醒的时候，第一次陆醒沉默了一下。“还抱着呢？”
第西陆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没回答。但他抱得更紧了。
看到第五陆醒的时候，第一次陆醒的眼神变了——变得有点奇怪，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。“还记得我是谁吗？”
第五陆醒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慢慢摇头。“不记得。但你好眼熟。”
第一次陆醒笑了。“那就够了。”
看到第六林暖暖的时候，他愣住了。“你是……”
“第六区的。”她说，“他死了。我替他来。”
第一次陆醒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然后他轻轻点头。“他……走的时候，说什么了吗？”
第六林暖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“他说，‘让她等我。’”
第一次陆醒低下头。“嗯。”
然后他看向陆醒——第七次，主角。
“你呢？”他问，“都带回来了？”
陆醒点头。“都带回来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，往第七区里面走。“进来吧。有人想见你们。”
第七区里面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、到处都是金属和屏幕的样子。墙壁上多了很多光——暖黄色的，像是有人特意调过。走廊两边摆着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人。
不是NPC。是真人。
或者说是——从各个分区里被“唤醒”的数据。
陆醒看见了阿杰。他坐在一张椅子上，看见陆醒进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嘿，你来了。”
陆醒停下脚步。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阿杰挠挠头。“不知道。有一天忽然醒了，就发现在这儿了。小雨说你会来，让我等着。”
他看了一眼陆醒身后那群人，眼睛瞪得老大。“这些都是……你？”
陆醒点头。
阿杰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然后他笑了。“行吧。反正末世都见过了，还有什么不能见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跟在队伍后面。“走吧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陆醒看着他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——在宿舍里打游戏，骂骂咧咧的，怂得要死。现在他站在这儿，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陆醒说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很大的门。
门上没有字，没有数字，只有一个图案——一棵树。
和外面那棵一样的树。
第一次陆醒站在门前，没有推。“里面的人，你们都想见。但进去之前，有件事得说清楚。”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这个系统，还能撑多久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我们七个不一起做决定，里面的人永远出不去。”
他看向陆醒。“第七次，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陆醒没说话。
他走到门前，伸手，推开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。
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。没有屏幕，没有仪器，没有任何科技感的东西。只有一棵树——和外面那棵一模一样的树，长在房间正中央，树枝伸向穹顶，上面挂满了光点。
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很小，很瘦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佝偻着，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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