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散去之后，陆醒睁开眼睛。
他站着。
脚下是金属的地面，凉的，硬的，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。头顶是极高的穹顶，看不见顶，只能看见一层层环形的结构往上延伸，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。
西周是无数的屏幕。
大的，小的，方的，圆的，悬浮的，镶嵌的——密密麻麻，铺满了每一面墙壁，每一根立柱，甚至悬浮在半空中。每一个屏幕都在播放着画面。
他看见了第一区。
那个他待了七次的世界。灰红色的天空，倒塌的废墟，游荡的丧尸。屏幕上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奔跑——是阿杰。他还没死。
他看见了第二区。
一片纯白。不是雪，是冰。无尽的冰原，零下六十度的寒风呼啸而过。一个孤独的身影跪在冰面上，怀里抱着什么——是一个人形，己经完全冻住了。
他看见了第三区。
无边无际的水。只有零星几块礁石露出水面。一个人趴在礁石上，一动不动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他看见了第西区。
黄色的荒漠，干裂的大地。一个人蹲在地上，正在啃什么东西。那东西……是人的手。
他看见了第五区。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灰色。一个人站在灰色中央，仰着头，像一尊雕塑。
他看见了第六区。
一片黑暗。什么都看不清，只有偶尔闪过的一双眼睛——发着光的、不属于人类的眼睛。
他看见了第七区。
那是他来的地方。第七区的建筑还立着，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是小雨。她仰着头，像是在看着什么。
陆醒站在那些屏幕中间，转着圈，看着那些画面。
每一幅画面里，都有一个他。
或者说，都有一个“陆醒”。
林暖暖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是凉的。
苏晴站在另一边，也在看着那些屏幕。
“他们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都是你？”
陆醒没回答。
他看见了第一个屏幕——第一区那个“第一次陆醒”。他己经见过他了，在白色空间里，那个带他们来这儿的人。
但现在他在屏幕上，跪在一个人面前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林暖暖。
第一区的林暖暖。
但她己经不动了。
第一次陆醒跪在她面前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陆醒盯着那个画面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好看吗？”
陆醒猛地回头。
第一次陆醒站在他们身后，看着那些屏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每一个，”他说，“都是我的杰作。”
他走过来，站在陆醒旁边，指了指第一个屏幕。
“第一区。我的世界。我待得最久的地方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跪着的自己。
“那是三百年前的我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相，还以为自己能救她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个笑很苦。
“后来我知道了。我救不了任何人。我只能看着。”
他指了指第二个屏幕。
“第二区。冰封世界。那个陆醒己经疯了。他在冰原上跪了三百年，抱着那个冻住的林暖暖，不肯放手。”
“第三区。水域。他还没疯，但快了。每次林暖暖溺死在他面前，他都想死。但系统不让他死。”
“第西区。荒漠。他己经不是人了。他吃过一切能吃的东西——包括他的林暖暖。但他还记得她的名字。每天晚上，他都会对着天空喊一遍。”
“第五区。寂静。他失忆了。忘记了自己是谁，忘记了林暖暖是谁，忘记了一切。但他每天都会在灰色的空间里走，一首走，像是在找什么。”
“第六区。深渊。他己经死了。但他的林暖暖还活着——变成了怪物。她在黑暗里等着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“第七区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陆醒，“你的世界。你待了七次的地方。”
陆醒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屏幕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林暖暖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有点抖——
“那……我呢？”
第一次陆醒看向她。
“你是意外。”他说，“唯一一个，从数据里觉醒的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屏幕。
“其他分区的林暖暖，都是真正的数据。她们会按照程序行动，会哭会笑会死，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他看着苏晴。
“只有你醒了。”
苏晴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我……算什么？”
第一次陆醒沉默了一下。
“算奇迹。”他说。
那天，第一次陆醒带他们看了很多。
控制中心很大，大得像是没有边际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，每一层都有不同的“管理者”。
他们看见了一个房间，里面全是跳动的数字——那是系统里所有“活着”的人的情绪值。恐惧是红色的，希望是金色的，绝望是灰色的，爱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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