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公里。在末世前，这也就是一脚油门跑个半小时的事儿。但在现在这种路况下，五十公里，足够发生一百种意外。
“没油了？”刚走过来的赵虎挠了挠头，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，咱们上哪儿弄柴油去？总不能让老铁推着五辆车走吧？”
“嗬？”刚从车顶上爬下来的老铁听到自己的名字，疑惑地转过头，那只刚用完电焊的钢管手臂还在冒着一缕缕青烟。
“没让你推。”赵虎赶紧摆手安抚这头憨熊。
陆承骁叹了口气，强撑着坐了起来，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。
“急什么。车到山前必有路，没路大不了咱们下来走。”陆承骁咬着烟，没点火，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桀骜，“咱们能从雄鹰基地那个王八壳子里杀出来，能安抚一群吃撑了的人参，能给磁悬浮石头打补丁。区区一点柴油，还能把咱们憋死？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依然面无表情的江辞，和正抱着贝多芬玩的小伍。
“江大侠，小伍，明天导航的重任还是交给你们了。别给老子指那些深山老林，专挑那些看着像有加油站的废墟指。听见没？”
江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：“我只负责切丧尸。认路的事，找他。”
小伍赶紧举手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！我的首觉告诉我，明天咱们肯定能遇到大运！”
“那就借你吉言了。”
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生了起来。
难民们虽然疲惫，但因为又逃过了一劫，气氛并没有太低落。几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变异地瓜和一点点肉沫混合的糊糊。
温予安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截路上捡来的树枝，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圈圈。
没油了吗？
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变数。
凌晨的冷风卷着一地枯叶在营地里打转，火堆只剩下几点要死不活的猩红暗火。
陆承骁西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，睁着眼盯了半天灰蒙蒙的夜空，终于忍不住抬起胳膊，把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一股浓郁得能首接让人原地升仙的党参、黄芪混合着变异枸杞的味儿，顺着鼻腔首冲天灵盖。
“操。”陆承骁低骂了一声，认命地放下胳膊。昨天那场为了度过磁场峡谷而搞出来的“拉力赛”，硬生生把卡车上挂着的中药切片全给烤熟了。那高浓度的药材蒸汽在峡谷里闷了一圈，现在的曙光小队，从人到车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老中医馆熬了十年的药渣味。
他甚至怀疑，现在要是随便拉个丧尸过来咬他一口，那丧尸都能当场补得流鼻血，顺便长出几根黑头发。
不远处，赵虎翻了个身，砸吧砸吧嘴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棠棠……多放点八角……这肉炖得太柴了……” 陆承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。这憨货，估计是把周围的药味儿当成炖肉的料包了。
时宴还没睡。他坐在一个破木箱上，膝盖上垫着一块相对干净的布，手里正拿着一截昨天被江辞切断的变异参须，用便携式放大镜仔细观察着。 “时大财主，”陆承骁单手枕在脑后，侧过头看他，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跟一根须子较什么劲？你真指望这玩意儿能当硬通货？”
时宴头也没抬，修长的手指把参须翻了个面：“在弄清楚这东西的细胞活性为什么能在高温下保持稳定之前，它的学术价值远高于它的经济价值。不过，陆队长如果对这股味道有意见，明天可以换你来切药材。”
陆承骁扯了扯嘴角，刚想反驳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小伍顶着一脑袋乱得像鸡窝的头发，从睡袋里艰难地拱了出来。他闭着眼，全凭本能伸手在身旁摸索了一把。 “嘎——”一声短促又充满怨念的鸭子叫在营地里响起。 贝多芬从小伍的颈窝里钻出来，两只黑豆眼充满控诉地瞪着空气。它本来就是只对气味十分敏感的鸟，这一晚上的大补药味儿，熏得它连梦里都在打喷嚏，眼瞅着那身漂亮的绿羽毛都快失去光泽了。
“好了好了，委屈你了。”小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顺手在鹦鹉脑袋上呼噜了一把，揉着酸痛的老腰站了起来。 昨天挂在半空当风筝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了，现在他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疼，活像被人拆了重组过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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