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西点，太阳依然毒辣。
王林站在别墅门口，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，空气扭曲变形，远处的山峦像在融化。他穿着一件速干T恤和薄款登山裤，脚上踩着一双透气徒步鞋，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奢侈品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出门办事的年轻人。
李铁柱从车库里把那辆曜影开了出来，停在门口。这辆车比古思特低调一些，但劳斯莱斯的标志往那一摆，想低调也低调不到哪去。
“林子，你说的那个老赵，住哪儿？”李铁柱摇下车窗，热风灌进来，烫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“城东，老工业区那边。”王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，“开车吧，到了我跟你说。”
车子驶上半山公路，一路向东。山脚下的城市在热浪中颤抖，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，偶尔能看到几个送外卖的骑手，头盔戴得严严实实，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。
王林靠在座椅上，脑子里浮现出老赵的脸。
老赵叫赵德柱，比他大五岁，东北人，长得五大三粗，一张方脸常年被太阳晒得黑红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退伍军人，在部队里当过炊事兵，做饭的手艺一绝。
前世，王林和老赵是在一个外卖站点认识的。那时候王林刚被公司裁员，走投无路，开始送外卖。老赵比他早入行半年，对这个新人照顾有加，教他认路，教他跟商家沟通，教他怎么避开那些爱给差评的客人。两人一起在暴雨里送过餐，一起在烈日下等过单，一起在深夜的路边摊吃过十几块钱的炒面。
后来外卖不好做了，两人又一起去工地搬砖。老赵力气大，一个人能扛两袋水泥，从来不偷懒。王林跟在他后面，虽然累得半死，但心里踏实，至少有个靠谱的人在身边。
老赵这辈子最大的软肋，是他女儿茵茵。
茵茵七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，像年画上的娃娃。老赵的前妻叫孙晓梅，两人离婚的时候茵茵才三岁。离婚的原因是孙晓梅出轨，跟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好上了。老赵老实，没闹，净身出户，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前妻和女儿。唯一的要求是，他要能随时看茵茵。
孙晓梅答应了，但条件是老赵每个月要付三千块抚养费，而且随叫随到，帮她家干各种杂活。
老赵答应了，这一答应，就是西年。
西年里，老赵每个月准时打钱，随叫随到。孙晓梅家的水管漏了，他去修；她妈的腰疼，他背着去医院；她弟弟打架进了派出所，他去捞；她现任丈夫的生意赔了，他拿出攒了两年的积蓄帮还债。
而他自己，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里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，睡的是捡来的旧沙发。
前世，老赵为保护王林被暴徒打死，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“帮我看一眼茵茵。”
王林没能做到。
因为没过多久，末世就来了，他连老赵的遗体都没能找到。
“林子，到了。”李铁柱的声音把王林从回忆里拉出来。
车子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。这里的楼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，外墙斑驳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与楼之间缠绕。楼下堆着各种杂物，破自行车、旧沙发、生锈的铁架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。
王林下车，抬头看了一眼六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爬楼梯上到六楼，没有电梯。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，鞋柜、酸菜缸、废纸箱，走路都得侧着身子。
王林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停下来，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“我找赵德柱。”
门开了，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花哨的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敷着绿色的海藻泥面膜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。
她上下打量着王林，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李铁柱身上，最后落在楼梯口那辆曜影上，虽然看不到车，但楼下那引擎声她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你是谁？找老赵干什么？”女人的语气带着警惕，但眼神里藏着算计。
“朋友。”王林言简意赅，“老赵在吗？”
“在，在。”女人侧身让开，“进来吧，他在厨房干活呢。”
王林和李铁柱进了屋。房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大概六十平米，但塞得满满当当。客厅里堆着各种杂物，快递盒、塑料袋、没洗的衣服，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，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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