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加快脚步，跌跌撞撞地往灯光的方向走。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院子，石头砌的围墙，铁皮焊的大门，院子里有几间平房，窗户里透出灯光。
大门上挂着一块木牌，用红漆写着几个字：“兴安岭护林站”。
王林走到门前，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了几下铁门。
“有人吗？”
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嗓子干的可怕，一句话出，如刀子在嗓口割着，疼的要命！
院子里传来狗叫声，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。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，一张黝黑的脸探出来，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满脸络腮胡子，眼睛又圆又亮，像两颗铜铃。
那人看到王林的样子，吓了一跳。
“我操！你咋了？被熊拍了？”
王林咧了咧嘴，想笑一下，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：“师傅……我……我在山里迷路了……摔了一跤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他的腿就软了，整个人往前栽去，重重地撞在铁门上。
那汉子赶紧打开门，一把扶住王林。王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滩烂泥，软塌塌地靠在那人身上，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“老孙！老孙！快出来帮忙！”那汉子扯着嗓子喊。
屋里又跑出来一个人，年纪差不多，矮胖矮胖的，穿着军大衣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。他跑过来一看，缸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的天！这小伙子咋整的？浑身上下都是血！”
“别废话了，搭把手，抬进去！”
两人一左一右，把王林架进了屋里。
屋子不大，但很暖和。正中间生着一个铁皮炉子，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，上面坐着一个铁壶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屋里有一股烟草和汗臭味，还有狗毛的味道。
王林被放在靠墙的一张单人床上，床上铺着军绿色的被褥，硬邦邦的，但对他来说，比五星级酒店的床还舒服。
络腮胡子从墙角拎出一个急救箱，打开来，里面是碘伏、纱布、胶带、红药水，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。
“小伙子，你哪儿伤了？”络腮胡子问。
王林躺床上，指了指胸口、肩膀、膝盖、手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都……都是皮外伤……没大事……就是太累了……”
“皮外伤？”矮胖子凑过来，掀开王林的衣服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叫皮外伤？你胸口这一片青紫，跟紫茄子似的！还有你这肩膀，皮都蹭没了！膝盖肿成这样，你从山上滚下来的？”
“差不多……”王林闭上眼睛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师傅……有水吗？”
络腮胡子赶紧去倒了杯热水，扶着王林的脑袋喂了几口。温水下肚，王林感觉五脏六腑都活过来了，那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西肢百骸，舒服得他想叫出来。
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络腮胡子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，“你这孩子，一个人进山？不要命了？”
王林喝了水，精神好了一点，睁开眼睛，努力挤出一个笑：“我……我跟朋友约好了一起进山赶山的……走散了……”
“赶山？”矮胖子瞪大眼睛，“这季节赶山？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有只黑瞎子在山脚下转悠，咬死了老乡三只羊？你们城里人真是不知死活！”
王林苦笑：“知道了……下次不敢了……”
“下次？”络腮胡子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说，“你能活着出来就烧高香吧！你看看你这一身，又是血又是泥的，衣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。你那个朋友呢？你没联系他？”
“手机没信号……”
“没信号就对了！这山里头，移动联通电信，一个都不好使。”矮胖子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，“也就我们护林站这地方，勉强能有一格信号，还得看天气。”
络腮胡子给王林处理完伤口，又找来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“先换上，你那身衣服全是血，不能穿了。”
王林挣扎着坐起来，接过衣服，笨手笨脚地换。每动一下，身上的伤就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换好衣服，王林靠在床头，感觉整个人都松下来了。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。
“师傅，谢谢你们。”王林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要不是你们，我今晚可能就交代在山里了。”
“谢啥。”络腮胡子摆摆手，从炉子上取下铁壶，给王林倒了一杯热水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哪的人？”
“王林，海市来的。”
“海市？”矮胖子惊讶地说，“那么老远跑我们这疙瘩来赶山？你们海市人真会玩。”
王林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络腮胡子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方便面，撕开包装，把面饼放进搪瓷缸子里，倒上开水，又加了一根火腿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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